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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报告】《广东省经济社会发展报告(2017)》社会篇
——广东省人口与人力资源发展研究报告(2017)(节选)

        人口是一个国家或地区经济社会发展的基础,对国家或地区发展发挥着最基础性的作用。人力资源是指能够推动整个经济和社会发展、具有劳动能力的人口总和,又称劳动力资源或劳动力,是人口中具有体力和智力的这部分人口。2016年,在创新驱动型的经济新常态、以人为本的新型城镇化、户籍政策与生育政策调整等大背景下,广东省人口与人力资源发展面临的基本形势与发展环境正在发生着根本性的变化,广东人口省情和人力资源发展出现了新变化、新机遇和新挑战。

一、广东省人口和人力资源发展的总体情况判断

2016年是“十三五”的开局之年,也是广东经济社会发展阶段转换的关键之年。在人口和人力资源方面,2016年广东人口继续保持稳定增长的态势,但增长速度明显放慢;人力资源供给与需求整体平衡,但以创新型为主导的经济增长对人力资源质量的要求越来越高,人力资源的“提质”要求变得越来越迫切,提供符合经济发展需求、助推创新型经济增长的优质劳动力成为全省人力资源发展的必然选择。

(一)广东人口发展道路正在发生根本转变

广东是全国第一人口大省,2016年全省常住人口总量预计达到1.09亿,约占全国总人口的8%。改革开放以来,广东人口发展一直走的是一条快速增长的道路,而且这种增长主要是依靠人口的机械增长来完成的。但在2013年,广东常住人口出现机械负增长,人口回流13.93万人,这预示着广东人口连续高速增长道路的终结,广东人口发展道路正在发生着根本转变。综合来看,广东人口发展道路的转变,主要表现为两大方面:一是人口红利的逐步消失。人口红利是指在人口发展周期中,在一个特定时段内,劳动年龄人口占总人口比重较高,少儿抚养比和老年抚养比都比较低,充足的劳动力和高储蓄率为经济增长提供了积极的支持。根据2010年广东省第六次人口普查数据测算,广东省人口红利的转折拐点出现在2013年(见图1-1)。广东人口总抚养比(0-14岁和65岁及以上人口占总人口的比重)从2000年的46.64%逐年下降至2013年的31.8%,之后开始快速上升,表明人口总负担逐年加重,人口机会视窗徐徐关闭。可见,持续累积的人口红利为广东经济社会的快速发展作出了巨大贡献,但在新形势下,广东人口发展面临着红利的逐步消失、结构失衡,竞争乏力等多重挑战。二是人口老龄化加速。在现代人口转变过程中,人口老龄化不可避免,但中国迅速的、控制干预性、不彻底性、不稳定性和不平衡性的人口转变对人口结构形成巨大冲击,人口老化速度快、程度高,对经济社会发展的影响面广。广东人口老龄化进程与国家基本同步,但也有其自身的独特性,基于人口发展规律的客观性,广东快速步入老年社会的脚步不会停止。对于老年社会,我们未知的部分远远大于已知,人口老龄化将是未来广东人口发展的重要方面。

1-1  2000-2020年广东人口总抚养比变动过程

数据来源:课题组预测。

二)广东人力资源发展正处于供需结构调整期

充足且优质的人力资源是支撑经济持续增长的根本,也是促进经济增长方式转变的重要推动力量。经济发展方式转变可以提供全新的经济增长源泉,在人口红利消失的环境下,依靠大量廉价劳动力来获取竞争力以此保持经济增长的发展模式难以维持下去。要实现主要依靠产业结构升级、劳动生产率提高、人力资本加速形成以及技术进步的内涵型增长,才能实现经济的可持续增长,避免因为人口红利的消失导致经济的大幅度减速。可见,劳动力无论在传统经济还是在现代经济中,都扮演着十分重要的角色,是经济增长的重要源泉,也是家庭发展的重要支柱,2016年,我省仍有8300万左右的劳动力(15-64周岁),而市场需要什么样的劳动力,现有劳动力能否满足市场需求,政府如何做好“介绍人”和“服务者”的角色,是当前广东人力资源发展的三大主体任务。综合来看,当前广东人力资源发展正处于粗放供给与有效需求的结构磨合调整期,政府在人力资源的供需对接方面仍需创新服务方式、提升服务能力。

二、广东省人口和人力资源的发展现状剖析

(一)广东人口发展呈现系列转型期特征

当前,广东人口变动存在着诸多的影响因素(如全面二孩的生育政策、户籍制度改革、农业转移人口市民化步伐的加快等),这些因素将共同作用于人口诸变量,从而促进广东人口发展道路发生转变。从人口变动的诸要素来看,2016年,广东人口的变动体现为如下六大方面:

1.人口数量增长速度整体放缓

根据20151%人口抽样调查的数据显示,2015年末,全省常住总人口为10849万人,与2010年第六次全国人口普查的总人口10430.31万人相比,五年间共增加418.69万人,增长4.01%,年平均增长率为0.79%,预计到2016年,全省常住人口将增至10959万人(见图2-1)。

 

2-1  广东省2000年以来常住人口规模变化图

数据来源:2000-2015年数据源于广东省统计年鉴,2016年数据为课题组预测结果。

广东人口规模正在发出一个显著的转型信号,一方面的人口自然增长动力有限,另一方面是大幅度人口机械增长的空间已不存在,这就必然会从整体上减缓人口增长速度,甚至可能出现人口规模的缩减态势。人口作为一个基础性的因素,其发展态势的扭转将对广东经济社会发展产生重大影响。

2.家庭小型化态势明显

家庭户是指以家庭成员关系为主、居住一处共同生活的人组成的户。家庭户人口是一个区域最稳定的人口,也是构成稳定社会关系的基础。广东省家庭向小型化的发展,既有空巢家庭规模不断扩大的原因,也与人们的生育意愿下降有关,随着生育政策的调整,家庭小型化趋势是否得到改变仍待观察。

2-2   广东省家庭户人口结构的变化图

3.人口老龄化呈加速态势

当前广东省人口结构正呈现出家庭小型化、人口老龄化、人口高龄化和家庭空巢化的“四化叠加”现象,人口结构性矛盾凸现。人口持续老龄化对经济社会发展影响巨大,最直接的影响体现为两大方面:一方面是经济增长的人力资源动力不足,劳动力供给不足,人口红利消失。另一方面是社会负担加重,社会抚养比提升,财政用于社会养老方面的支出将会持续增加。

2-3广东省人口老龄化的变化图

4.人口城镇化水平稳步提升

2015年末,全省常住人口中,居住在城镇的人口为7454.35万人,占68.71%;居住在乡村的人口为3394.65万人,占31.29%。与2010年第六次全国人口普查相比,城镇人口增加551.57万人,乡村人口减少132.88万人,城镇人口的比例上升2.53个百分点(见图2-4)。

2-4   广东省人口城镇化率的变化图

5.人口受教育程度持续提高

人口受教育程度是衡量人口质量和人力资本的一个重要指标,近年来在高等教育大发展的背景下,广东省人口质量提升速度迅速。

2-5 2015年广东省不同受教育程度人口数量分布图

广东人口质量变动呈现出“两升两降”的特征。所谓“两升”,是指在总人口中,受过大学教育和高中阶段教育的人口比例大幅度上升。所谓“两降”,是指在总人口中,受过初中教育和小学教育的人口比例大幅度下降。

2-62000-2015年广东省不同受教育程度人口比例的变化图

6.人口流动仍然频繁

人户分离是衡量常住人口流动状态的一个重要指标。2015年末,全省常住人口中,现居住地与户口登记地所在的县(市、区)不一致且离开户口登记地半年以上的人口为3201.96万人,占29.51%。与2010年第六次全国人口普查相比,现居住地与户口登记地所在的县(市、区)不一致且离开户口登记地半年以上的人口增加73.79万人,增长2.36%。从人户分离的省内外关系来看,省内占43.12%,省外占56.88%(见图2-7)。

2-7  广东省省内外人户分离人口的比例情况

广东作为全国最大的流动人口省份,在常住人口中,人户分离比例远高于全国平均水平,当前,广东省仍然有着规模庞大的流动人口,人口流动依然频繁。

2-8广东省与全国人户分离人口占比的比较

(二)广东人力资源发展步入结构调整阶段

随着人口红利期的结束,广东劳动力总量在下降,人口老龄化程度加深,再加上生育政策的调整,少儿人口在未来也会有一个不小的增量,这样整个社会的总负担系数将呈快速增加的态势。在人力资源部分,除了劳动力占总人口比例下降这个明显特征外,广东人力资源的质量变动情况、年龄结构变动情况以及农村劳动力规模变动情况,都在发生着重要转变,而这些新情况、新特征和新趋势,使得广东人力资源步入了一个新的发展阶段,这个阶段主要表现为劳动力结构正在发生着深刻调整,人力资源发展进入“数量减少难以避免、质量提升时不我待”的重要历史阶段。

1.劳动力占总人口比例呈下降态势

根据2010年第六次人口普查数据进行推算,预计201615-64岁人口为8353.72万人,占75.43%。全省劳动力占总人口比例在2013年达到最高点77.19%之后,开始呈现下降态势(见图2-9)。这就预示着广东人力资源规模开始缩减(在短期内,受人口惯性的影响,劳动力绝对规模仍可能在增加,但不能改变总体下降的趋势),广东人力资源的数量变动方向发生了反转。

2-9   2000-2016年广东省劳动力占总人口比例的变动图

2.劳动力年龄结构趋向大龄化

在劳动力人口中,45岁以下劳动力人口比重在下降,而45岁以上的劳动力人口比重在上升,劳动力这种年龄结构的变动对经济社会发展的影响也不可低估。随着人口老龄化程度的加深,广东人力资源本身的大龄化现象也值得关注。2016年,广东现有的劳动力人口中,45岁及以上的劳动力占总劳动力的比重高达35.58%(见图2-10)。

2-10   2016年广东省分年龄的劳动力数量分布图

3.劳动力受教育程度集中在初中教育水平

整体来看,广东劳动力整体受教育程度以初中、高中阶段教育程度为主体,占69.82%,也就是说,在广东人力资源中,有近七成的劳动力的受教育程度都处于初中和高中教育阶段,受过高等教育的劳动力占比为14.38%,劳动力素质提升任务依然艰巨(见图2-11)。

从年龄结构来看,广东劳动力受教育程度存在越是年轻的劳动力,受教育程度越高的现象,以初中、高中阶段教育为例,在45岁以下的劳动力中,初中教育程度的人口比重均在70%以上,而到了45岁以后,比例呈逐年下降态势。也就是说,在劳动力中,劳动力素质与其年龄增长呈现反比例关系(见图2-8)。

2-11   2015年广东省劳动力的受教育程度分布图

 

2-12   2015年广东省分年龄劳动力的受教育程度分布图

(三)三大挑战制约着广东人口和人力资源未来发展

综述广东人口发展与人力资源发展的现状,可以看到其发展短板,这些短板将会在未来较长一段时间内制约着广东人口和人力资源的发展。广东人口发展的最大挑战是人口红利的结束,而紧接着就是人口的快速老龄化,社会负担会持续加重。广东人力资源发展的最大挑战在于与创新型驱动经济发展相适应的劳动力供给不匹配,与人口城镇化和粤东西北地区振兴发展要求相适应的农村劳动力供给不充分的矛盾将会越来越严重,这些短板将会从根本上制约着广东人口和人力资源的健康发展。

三、广东省人口和人力资源的发展趋势预判

人口和人力资源的发展具有周期性、规律性和波动性,但其未来的变动趋势可以较为准确地进行预测和判断。基于当前广东省人口和人力资源发展的现状,遵循人口发展的基本规律,可以看到2017年甚至未来更长一段时期内,广东人口和人力资源发展将呈现几个明显的发展态势。

(一)人口老龄化程度持续加深,尽早应对能赢得先机

未来广东人口老化,将分别经历两个阶段:一是人口稳步老化阶段(2026年之前)。在此阶段,广东人口以年均2.65%的速度持续老化,到2020年,广东老年人口规模将达到1060万人,老年系数为9.1%。到2026年,老年人口规模将达到1297万人,老年系数为10.57%。二是人口快速老化阶段(2027年之后)。从2027年开始,广东人口以年均3.28%的速度快速老化,到2050年,老年人口规模将达到3084万人,老年系数高达24.13%(见图3-1)。

 

3-1   2030年广东人口年龄结构图

数据来源:课题组推算。

面对快速的人口老龄化,建议政府要重视人口老龄化发展战略的研究,尽早出台标本兼治的老龄政策。人口老龄化的根本解决之道仍在于变老年社会为年轻社会,或在老化进程中延缓老化速度甚至是阻止老化进程。在一个地区范围内,减少老年人口和增加年轻人口均可通过人口迁移政策来实现,但人口的迁移不纯粹是人口政策问题,其背后依附的是人口的自主选择性,因此,其政策空间也是有限的。延缓老化有三个方向可以同时发力:一是延迟退休年龄,增加劳动力供应。二是有序放开生育政策,增加未来劳动力供应。三是吸引外省年轻人口进入,增加当期劳动力供应。

(二)人口质量竞争力日趋激烈,引聚人才成为关键

未来较长一段时间内,区域间的竞争将主要是争夺人才,提升人口质量竞争力。当然,促进人口积极效应发挥的因素有很多,但最关键的因素是人口质量的提升。与利用劳动力数量优势释放体力的人口红利不同,未来要发挥人口的积极效应,关键是通过深化改革,形成有利于人力资本积累和开发,有利于带动社会资本运转的制度安排,从而充分激发人的积极性和创造性,释放脑力,促进经济增长。

当前,广东需要通过深化改革与制度创新,与利用中国人口红利一样,在新一轮的竞争中继续赢取人口的积极效应。 一是全面改革职业教育体系。二是不断完善劳动力市场。三是尽快提升社会治理能力。

(三)人口发展需求更趋多元,提升治理能力至为重要

复杂严峻的人口形势迫使广东要加快创新人口服务管理,提升人口治理能力,营造更加优良的人口发展环境。优良的人口发展环境,最重要的是实现让不同群体共享经济发展成果,满足人口发展的多样化、个性化需求。要通过促进基本公共服务常住人口全覆盖,不断提升城乡居民的幸福指数,提高家庭的发展能力等途径,提升人口治理能力。

广东要继续发挥人口服务改革引领的作用,在营造国际化、法治化和便捷化的发展大环境方面继续加大力度。一是要高度认请当前创新人口服务管理的意义。创新人口服务管理,实质上就是选择采用什么样的手段和方式来调整人口流向,从而实现人口的有序流动,这将会对经济社会发展起到积极的推动作用。二是要重视人口服务配套制度建设,探索人口服务水平提升的新途径。创新人口服务管理重点在服务,服务的重点在于财政支出。要通过财税制度改革,从根本上改变广东区域、城乡和人群在基本公共领域的不均等,实现基本公共服务的均衡供给,促进人口有序流动和合理分布,避免人口过度向大城市、特大城市聚集。三是重视农村人口治理。要重点关注农村发展出现的空心化、老龄化等突出问题,找到解决农村问题的有效办法。建议结合当前农村土地的“三权分置”改革政策,以农村劳动力质量提升为重点,提升农村治理能力,保障农民增收致富,促进我省粤东西北地区的农村同步实现小康社会,同步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

(作者:周仲高,广东省社会科学院社会学与人口学研究所研究员,所长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