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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革开放视野下的广东:回顾与展望——访广东省社会科学院院长王珺

20183月,习近平总书记在第十三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上,根据十九大部署的发展任务与战略目标,向广东提出“四个走在全国前列”的新要求。在广东接受习近平总书记重托之际,广东省社会科学院及时推出了集全院科研精英、历时两年撰写的《广东2035——发展趋势与战略研究》(以下简称《广东2035》)。该书通过对广东在新时代的新使命、新担当、新作为的思考,系统地描绘了广东2035年的发展愿景,并对广东的未来发展趋势在理论上作出了战略性、全局性、前瞻性的科学预判。为深入了解这一重大成果的研究缘起以及对广东未来发展的重要意义,笔者专访了广东省社会科学院院长王珺教授。

确立未来广东的发展愿景

木叶:在习近平总书记对广东提出“四个走在全国前列”的新要求之后,贵院拿出了《广东2035》这一成果,您能为读者介绍一下相关的研究背景吗?

王珺:改革开放40年,我国实现了令人瞩目的历史性发展。在这个过程中,广东作为中国改革开放的排头兵、先行地、试验区,以敢闯敢试、敢为人先的勇气和魄力挺立于时代潮头。截至2017年底,广东GDP连续29年位居全国各省区市首位。但与此同时,发展不平衡、不充分的矛盾在广东日益凸显,新旧社会矛盾繁杂交织,民众需求日益多样化,区域发展不协调尤为突出,体制机制、发展理念、发展动力等还不完全适应新时代高质量发展的要求,广东未来发展需要应对许多新困难、新挑战。

站在新的历史起点上和新时代的发展进程中,广东应该确立什么样的发展愿景、走什么样的发展路径,怎么样走好高质量发展之路,如何继续当好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建设与发展的排头兵,在加快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新征程中走在前列,这不仅是广东的责任担当和使命所在,也是中国的期待、世界的期待。为此,我院把广东中长期发展作为重大的前瞻性、战略性研究课题,2016年底组织全院的骨干科研人员,立项并启动了“广东发展趋势与战略研究”。党的十九大召开后,我院全面学习贯彻党的十九大精神,以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为指导,按照2035年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作为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新征程第一阶段的规划目标,对研究成果进行了修改完善,对广东在新时代的新使命、新担当与新作为进行了比较系统的理论思考,描绘了广东2035年的发展愿景,并把这个愿景放在全球视野与中国发展格局下进行对比分析,在理论上作出了一些战略性、全局性、前瞻性的预判,在实践上也试图提出一些联系实际、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与发展路径。

总之,这本书是我院深入学习贯彻落实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与党的十九大精神、结合广东实际、对标国际先进水平开展研究的一项集体成果,也是我院向改革开放40年、建院60周年献礼的系列学术成果之一。

木叶:《广东2035》对广东基本实现现代化的愿景作了怎样的描绘?

王珺:在《广东2035》一书中,将广东发展愿景概括为“富裕经济体”“创新高地”“高水平开放格局”“共享型社会”四个词。

所谓“富裕经济体”,在书中可以看到所列的一些数据,比如到2035年,广东经济总量占全国经济总量的比重将会进一步提升。广东GDP将达到26.2万亿元(2016年价),占全国的比重由2016年的10.7%增加至12.4%,人均GDP在全球的排名也从2016年的接近第60位提升至第32位,达到高收入经济体水平。

“创新高地”,即广东实现由创新型大省向创新型强省转型。届时,广东将建成以实体经济为基础的、以创新为主要引领和支撑的经济体系和发展模式,建成具有全球影响力的科技产业创新中心,进入创新型地区先进行列,成为全球创新资源的重要聚集区。届时,相当一部分制造业的生产技术能力与水平在国际经济分工体系中会处在中高端,生产率与制造业附加值率将得到明显提升。广东内部各城市都将成为全球创新网络的重要节点,围绕研发、制造等不同产业环节形成分工互动的大中小城市新格局。

“高水平开放格局”,意味着国际化、法治化与便利化的营商环境的基本形成,使广东位居全国优化营商环境的前列;人流、物流、资金流与信息流等境内外流动更加便捷;广东对外贸易保持稳定增长,对外贸易结构进一步优化,以自主创新为支撑的贸易产品竞争力明显提升,利用外资的数量和质量相应提升,“引进来”与“走出去”同步推进,对外投资体系基本形成。

“共享型社会”,含义是2035年的广东人民生活更加富裕,中高收入群体占比较大的橄榄型社会结构基本形成;区域与城乡发展差距和居民生活水平差距显著缩小,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基本实现;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基本实现;共建共治共享的社会治理格局基本形成;文化软实力显著增强,全体人民共同富裕迈出坚定步伐。

对广东创新驱动发展要有清醒认识

木叶:《广东2035》一书从哪些方面对广东的发展进行了剖析?

王珺:《广东2035》是以目标与问题为导向,目标就是广东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的发展愿景,该书从经济、产业、创新、城镇化、区域、开放、人口预测与人口发展、绿色发展和法治保障等11个方面进行了全景式描绘。目标是彼岸的话,问题导向就是从现实出发,也就是此岸。如何从此岸走到彼岸?这涉及基础、动力与路径等方面的问题。基础是在对广东改革开放40年发展的历程、现状与经验进行总结从而得出的基本概括。40年的发展为未来17年广东高质量发展奠定了很好的物质、文化与创新发展的基础。当然,仅有基础分析还是不够的,这本书重点研究了未来发展的动力与路径。

动力问题是发展中的根本问题,这本书从不同视角讨论了广东未来发展的动力问题。概括地说,主要有三个方面,一是改革开放作为我国经济发展中的关键一招,是贯穿过去40年和未来30多年持续发展的不竭动力。未来的改革开放将更突出国际化、法治化与便利化的营商环境,舒适化的生活环境以及人与自然和谐发展的自然环境的建设。其中,更注重治理体系与治理能力的现代化等。二是人口城镇化的延续。过去40年,广东城市化率从不到20%提高至70%左右,这已成为经济增长的一个重要动力。在未来1617年的持续发展中,城市化率还将持续提高至85%左右,这必将推动与新技术结合的城市化建设。三是拉动增长的火车头已从以要素驱动为主转向以创新驱动为主。经过了以创新推动转型升级的持续努力,当前的广东已经在创新发展上迈出了可喜的一步,“开了个好头”,本书对此也作了系统的分析,“但仍然在路上”。在过去的跟跑阶段,引进与模仿是重要的技术来源,在走向并跑阶段,技术模仿的空间缩小了,只能更多地靠自主创新。而创新是一种不确定性很大的活动。这不仅包括了技术创新,也包括了体制创新。所以,这是一条比过去更复杂更艰难的路。充分地认识这种动能转换的艰巨性与复杂性,将提醒我们在制定措施与方案中更缜密、更周全。

过去的发展路径是根据资源禀赋,促使一部分地区先富起来。在未来的发展中,更强调先富起来的地区如何有效地帮扶落后地区,走上共同富裕之路。我们在这本书中也提出了新时代区域协调发展的路径,就是在以一些欠发达地区为帮扶对象基础上,更注重以人为帮扶对象。换句话说,不一定每个地区都均衡地得到发展,特别是不适宜深度开发的自然保护区,但这并不等于说,这里的居民就享受不到基本公共服务以及得不到发展的机会。精准扶贫、基本公共服务的均等化以及由自由流动获得的发展机会等,会从整体上改变广东人口收入差距较大的情况。

木叶:广东未来的发展又会碰到什么难题?

王珺:从广东未来发展形势来看,在《广东2035》中提到的发展难点问题主要有以下几点。

一是经济增长的动力变化。从要素投入为主到效率驱动为主的转变,主要取决于创新发展。特别是在未来发展中,资本受到投资需求与资本回报率的约束,对一般项目的资本投入将有所放缓,这将增加创新发展的紧迫性。

二是人口老龄化加快将导致适龄劳动人口规模下降。广东作为人口净流入的省份,人口老龄化进程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延缓。但是,人口老龄化过程是不可逆的,这就使劳动年龄人口占比逐步下降,人口抚养比上升,如何将人口资源红利转向人力素质红利变得日益迫切。

三是在转向创新发展过程中的创新动力提升问题。一方面,创新存在着更多的不确定性,仅靠市场机制来激励民间资本投入创新活动,作用还是有限的。另一方面,与先进国家及地区相比,广东在创新投入、人才和发明专利等方面还有待提高,产业自主创新能力,特别是突破关键性核心技术的基础研究以及应用基础能力都亟待增强。

四是城乡与区域发展不平衡还十分突出。诸如粤西北城镇化水平与全国平均水平相比仍存在一定差距。随着基础设施不断完善、精准扶贫日益到位以及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的广泛推进,产业分布与要素流动对区域协调发展变得更重要,而这些都存在着不确定性。

继续走在社会主义现代化新征程前列

木叶:要解决这些难题,在《广东2035》中有些什么战略建议?您是如何看待这些战略建议的?

王珺:在《广东2035》中,我们根据11个方面的重点研究提出了如下几点建议。

总体上来看,广东首先要以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为主线,率先形成高质量发展的体制机制。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就是从供给侧入手,以结构优化为核心,通过改革来加以推动。所以,改革是逻辑起点。当前的改革是什么?就是要在破除现有的不适应创新发展的体制机制的同时,构建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的体制机制。这个体制机制的核心就是政府和市场的关系。比如说,在过去的高速增长阶段,我们强调的是数量考核。在转向高质量发展的阶段,围绕发展质量进行评估与考核,就变得十分重要。而质量是一个多维度指标,比数量考核复杂得多,其中最关键的是解决好激励与约束问题。

其次,在建设现代化经济体系中,要把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放在更重要的位置。现代化经济体系的核心是产业体系,产业体系的重点是主导产业。创新驱动、经济发展归根结底要落实到主导产业上。主导产业更新得越快,意味着这个地区的结构转换与增长就越快。第十三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召开时,习近平总书记参加了广东代表团审议,并明确指出了广东要把新一代信息技术、高端装备制造、绿色低碳、生物医药、数字经济、新材料、海洋经济等战略性新兴产业发展作为重中之重。因此,广东需把握全球新技术及产业革命的发展趋势,构建以实体经济为主体、以科技创新为引领、现代金融和人力资源协同发展的产业体系,构筑产业体系新支柱。破除无效供给,为新兴产业发展腾出空间,力争在一些前沿技术领域取得更多突破,以更好地支撑新时期产业体系的全球竞争力。

再次,以更高的目标、更有力的措施,在形成全面开放新格局方面走在全国前列。加快构建全面开放新格局,服务国家开放战略大局,是中央赋予广东的重要使命,也是保持和提升广东竞争优势的关键。过去广东在我国对外开放中走在前列,有“天时地利人和”的因素。现在要更多靠深化改革,创建营商环境竞争优势走在前列。在当前各地“千帆竞发、百舸争流”的新形势下,如果广东不在改善营商环境上下功夫,很可能在新一轮发展中落后。此外,粤港澳大湾区建设为整合粤港澳三地资源、促进三地融合发展提供了重大战略机遇。抓住这个契机,合力打造国际一流湾区与世界级城市群,这将成为广东在全面开放新格局中走在前列的一个重要平台。

最后是在营造共建共治共享社会治理格局方面加大探索。目前,广东现有常住人口超过了1.1亿,其中2000多万是外来人口,是我国净流入人口数量最多的省份,社会结构比较复杂。新时代如何形成人人参与、德治法治自治相结合的多层次社会治理格局,对于广东的可持续社会发展十分重要。在推进共建共治共享的社会治理格局方面,要把握住这样几点:第一,共建是基本要求,即社会治理事关广大人民群众的切身利益,必须依靠广大人民群众的积极参与与共同建设;第二,共治是主要方式,在党的领导上,实施政府治理、社会调节与居民自治良性互动,调动一切有利的积极因素;第三,共享是目标导向,要致力于实现公共利益与智力成果共享,使所有参与建设与治理的主体都有获得感。要形成共建共治共享的社会治理格局,关键在基层,重心也在基层。把资源、服务与管理放到基层。把外来人口参与社区治理的积极性调动起来。人人参与、人人尽责,才能形成安全、和谐的社会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