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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动产学研深度合作,打造科技产业创新策源地——专访广东省社会科学院研究员王珺

  今年政府工作报告强调,深入实施创新驱动发展战略,巩固壮大实体经济根基。其中的推进科技创新,促进产业优化升级,突破供给约束堵点,依靠创新提高发展质量等要求,也为各地提升科技创新能力“划重点”。
  从实施制造业高质量发展“六大工程”,到培育“双十”产业,再到提出十年“卓粤”计划……广东打造科技产业创新策源地的路径渐明。“创新发展之源主要指原创能力的聚集地,创新成果发源地和基于科技成果向产业化转化而推动的战略性新兴产业成长地。”广东省社科院研究员王珺建议,要围绕科技创业创新继续完善政策制度安排,以研发投入之策,来塑造提升创新之源,同时打通改革、创新、产业、市场联动传导链条,进一步提升科研成果转化效能。
  基础研究跟不上,应用研究难以持续
  《南方》杂志:如何理解科技产业创新策源地的内涵?
  王珺:2018年、2019年,习近平总书记在上海视察时先后提出,要“在增强创新策源能力上下功夫”“强化科技创新策源功能”。策源地,可以理解为通过有意识地策划和推动,形成一个事件或活动的发源地。具体到科技创新来说,就是以推动创新之策,打造创新发展之源。推动创新之策包括科技创新的活动策划、项目安排、团队组织、制度激励、创新生态、金融支持和队伍建设等。创新发展之源主要指原创能力的聚集地,创新成果发源地和基于科技成果向产业化转化而推动的战略性新兴产业成长地。从这个意义上说,广东要打造创新策源地,决策者更应关注的是,如何通过有效的体制机制设计,推动产学研的深度合作,打造有利于持续创新的生态环境,加快科研成果的产业化转化。
  当前,用创新策源地可以更清楚地反映出广东创新发展的进展和未来发展的定位。党的十八大以来,产业转型升级的需求使广东转向创新驱动型成长上来。“十三五”初期,这种创新驱动型成长主要是靠具有强烈的创新动机与能力的龙头企业带动的,比较有代表性的就是深圳。企业在创新发展中发挥主体作用,是因为市场环境的变化,使企业走到了非创新不可的境地。当然,企业作为经济主体的性质使企业的创新活动主要围绕着应用研究而展开。因为与应用研究相比,基础研究投资大、周期长且由于外部性明显而具有一定的公共品性质。但是,应用研究是以基础研究为前提和基础的。如果基础研究成果不多,积累不雄厚,应用研究可选择的范围与成果就变得十分有限。随着企业对应用研究的深化,其对源头创新和基础研究的需求越来越大。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基础研究跟不上,那么企业的应用研究也难以持续下去。对经历了10多年产业转型升级的广东来说,越来越多的企业开展了创新研发活动,“十三五”期间,全省研发经费支出从1800亿元增加到3200亿元,占地区生产总值比重从2.4%提高到2.9%;2021年,这两个数字分别到了3800亿元和3.14%。在这种研发强度快速提升中,我们也看到了广东省研发投入向基础研究倾斜的创新导向。
  今年省两会给出广东省2022年科技创新领域的发展方向和目标,即集中力量突破一批关键核心技术。探索新型举国体制“广东路径”,将1/3以上的省级科技创新战略专项资金投向基础研究,加快大湾区量子科学中心、国家应用数学中心建设,提升“从0到1”的基础研究能力。
  边实施“卓粤”计划,边推进科技成果转化
  《南方》杂志:基础研究决定了科技创新的深度和广度,也是成为策源地的关键。今年广东提出实施基础与应用基础研究十年“卓粤”计划,您如何评价?
  王珺:这意味着在“十四五”及更长一段时期内,我省将继续加大基础研究投入,面向前沿必争领域及我省高质量发展需求,对未来基础研究发展作出系统性部署和安排,力争成为原始创新重要策源地。我认为,“卓粤”计划对于广东高质量发展具有三个方面的战略意义:一是贯彻落实广东作为科技产业创新策源地这个目标定位的需要,二是我省从经济大省转向经济强省的有力支撑,三是提高我省企业全球竞争力的战略需要。当然,应用研究,特别是基础研究不是短期内就可以立竿见影的,而是一个持续积累和长期努力的过程。只有拿出咬定青山不放松的劲头,一届接着一届干,才能把这个基础打得更牢固、更厚实。
  在实施“卓粤”计划中,要把提升科研成果转化率作为打造科技创新策源地的关键环节。这意味着不是等到“卓粤”计划完成后,再来推进科技成果转化,而是边实施这个计划,边提高科技成果的转化力度,因为这两者之间是相互促进的。与发达国家相比,目前我们科研成果转化率还比较低,一些高校、科研院所虽然每年都研发出很多成果,但很大一部分还无法应用,往往束之高阁。这里既有一些科技成果应用针对性不强的问题,也有研究成果的供给与需求间对接不顺畅问题,还有对科研人员激励不充分的问题等。目前,市场对创新的迫切需求要求打通改革、创新、产业、市场联动传导链条,推动高校、科研院所机构和企业进行紧密合作,坚持“四个面向”,以提升科技成果转化率为抓手,带动上游的研发开展和下游的市场化应用,打通制约产业链和创新链畅通联动的难点和堵点。这一方面要各类行动主体的作用,这包括政府、高校、企业等,以及商会、行业协会、社会组织等不同性质的主体,形成多元化主体之间的合作;另一方面要打破产学研等行业和部门壁垒,探索完善诸如“揭榜挂帅”等新型创新机制。
  创新人才的培养不能关起门来进行
  《南方》杂志:打造策源地的重要方法是吸引和激励创新人才,近年来广东致力于打造创新人才高地,不断加强创新人才的培养和引进。对此,您有何建议?
  王珺:科技创新实力的竞争是人才的竞争。长期以来,在致力于创新人才高地建设上,广东与全国一样始终坚持引进与培养两条腿走路方针:以引进带动培养,以培养支撑引进,形成引进与培养的良性互动。在当前特殊的国际环境下,全球性高端人才的流动受到影响,特别是电子半导体行业、生物医药、航天航空等新兴产业和前沿领域的创新人才,一直是十分稀缺和有限的。因此,在以多种方式和多渠道吸纳海外高端人才的同时,必须要加大培养力度。培养高端创新人才,需要围绕制造业发展重点科技领域和关键技术环节,对能够培养重大技术攻关专项人才的机构给予相应支持;需要企业对内增加研发投入、提高研发人员的创新能力,对外从全球范围吸引人才;需要高校更加重视基础理论教学和研究,培养具有扎实理论功底的人才,为创新创造夯实基础理论根基。
  当前有人认为,受个别国家的科技限制和出于安全的考虑,创新人才的培养要关起门来进行。我不这样认为,人才培养要面向世界,这是不可逆转的,不与国际同行交流与合作,不了解国际前沿,怎么能走出一批具有国际视野的高端人才队伍?李克强总理明确指出,无论国际风云如何变幻,中国都会坚定不移地扩大开放。只是在扩大开放中,要学会用全球性和区域性的国际规则保护自己,按照规则签订合约,进而对等交易与合作。
  《南方》杂志:要想实现创新成果产出从“跟跑并跑”向“并跑领跑”转变,广东还要做什么?
  王珺:从“跟跑并跑”转向“并跑领跑”,是我省经济和产业转型升级的内在要求和必然走势,这种转变是一个整体性和系统性过程。实现这种转变,当前要扎实做好三个方面的工作。
  一是以深化体制改革,充分激发市场主体的创新活力。通过有为政府与有效市场的结合,完善要素市场体系建设,引导越来越多的市场主体开展创新活动,促使资源从低收益部门转向以创新驱动的高收益部门流动,提高后者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
  二是加快提高人力资本。技能型人才是广东建设制造强省的支撑。最近我到深汕合作区等地调研,明显感觉到大量企业对技工需求强烈,而招技工比招普工难得多。事实上,技工短缺已成为制约产业转型升级的关键环节。随着制造业“机器换人”速度加快,技工短缺将更明显。自广东全面实施“广东技工”等工程以来,取得显著成效,应进一步加大力度,推动更多的普工变技工。

  三是进一步优化营商环境。优化营商环境对企业竞争力有直接的促进作用,如果更多的地市形成类似广州和深圳一样的营商环境,那么广东企业的市场竞争力将会得到更大的提升。